建極殿那場盛大而又虛偽的國宴，林乾並未參加。

殿外是震天的鼓樂與百山呼海嘯般的恭賀，殿是觥籌錯與歌舞昇平。而他與新君，卻被一道來自西苑的、不容置喙的旨，引了這座位於皇宮最深、早已不問政事的頤養之所。

西苑，暖閣。

這裡沒有金碧輝煌，不見蟠龍金柱，甚至連空氣里的龍涎香都淡了許多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陳年書卷與老舊木料混合的、屬於舊時的沉靜味道。殿外寒風呼嘯，捲起殘雪，殿卻溫暖如春，只有角落裡一尊三足銅爐，爐中的銀霜炭燒得無聲無息，默默散發著融融暖意。

沒有百，沒有儀仗，甚至沒有多餘的侍。

只有三個，真正決定着這個帝國命運的男人。

以及，一盆病梅。

林乾與太子進來時，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。元啟帝，這位執掌天下、威加四海的君主，此刻只穿着一尋常的赭黃常服，正背對着他們，用一把小小的、閃着寒的銀剪，一不苟地修剪着窗台上一盆梅樹的枯枝。

現如今，大部分的政事都給了太子，元啟帝倒是樂得清閑。

那梅樹生得虯曲蒼勁，枝幹上布滿了歲月的苔痕，卻偏偏生機寥落，滿樹枯枝敗葉，病膏肓。

“咔嚓。”

一聲輕響，一截枯枝應聲而落，掉在潔的金磚地面上。元啟帝的手蒼老而又布滿了皺紋，但握着剪刀時，卻穩定得如同磐石。那作，不像是在修剪花木，更像是在為一盤早已註定的棋局，落下最後的棋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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